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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大屠杀中的血肉之痛

来源:华广网    2017-12-10 20:24:52

    南京大屠杀中的血肉之痛

    胡雨玭(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2015级)

    大约两年前,初来南京求学,以异乡来客的身份好奇地省视这座六朝古都。走过金陵的街巷与古迹,我不无诧异地发现这座曾经出过秦淮八艳,汇聚科举群才的城市,无论表面上多么现代化,其骨子里依然沧桑沉重,缺少生气。这点在我参加了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采访,知悉南京的诸多地名及其间发生的屠杀事件、土地中尚存的尸骨以后尤其得鲜明起来。我想,同为历史名城,南京之所以与我的故乡杭州气质如此不同,一个重要的原因便在于南京是一座被大屠杀打上了烙印的城市。

    秦淮河畔也曾有烟柳画桥,燕子矶边亦可以吟赏烟霞,闹市街巷一样的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,但是当我知道了城中的水域曾成为日军溺亡平民的帮凶;燕子矶曾见证了惨烈的集体屠杀,江水为之尽赤;市中广厦饱受轰炸,一度夷为废墟,市民流离失所云云,我就无法再以一种安详愉悦的眼光去欣赏这些风物了。如果将钱塘比作一个轻扑罗扇,不谙世事的妙龄女子的话,南京好比一个任劳任怨的、沉默的妇人,有着苦难者的眼睛。换句话说,南京,是个背负着国破之痛的文化符号,是落后就要挨打的屈辱国史的缩影。

    在我真正与大屠杀受害者面对面交谈之前,我固然知道南京大屠杀的悲惨故事与惨痛教训,然而其悲剧更像一个数字,远远地刻在石碑上,供后人凭吊。因为,三十万,其庞大已经远超我真正能够想象的人数。回想历史上这样的数字还有许多,有的甚至比三十万还有大,譬如长平之战,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万;清军入关,相传屠杀千万;而历朝开国皇帝,诸如元太祖成吉思汗、明太祖朱元璋等人,亦曾多次屠城,屠戮无辜百姓不可胜计。于是,这些天文数字,在我每每混为一谈,只觉阴森可怖,却或多或少有些难以置信,不可想象。

    当然,这一切隐隐绰绰的惨剧,都在后来与历史见证者的亲身交谈中具象起来,成为活生生的血肉之痛。在我的采访对象中,有一位年逾九旬的老奶奶,予我的震撼最深。日本人的大举侵略打碎了老人本该幸福宁静的一生,取而代之的,是死亡、屈辱、疾病与孤独。

    任静萍奶奶本出生于一个优越的家庭,受到过良好的教育,是家中的独生女。日军攻占南京期间,任奶奶时年十三岁,正是豆蔻年华,就读于金陵女子学校。她的经历就是《金陵十三钗》女学生的原型:残暴的日本兵闯入学校,放肆地用卡车拉走无辜的女学生,任奶奶也没有幸免于难,遭到日军的性侵。虽然奶奶本人从未正面说明被抓以后发生的事,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第二天日本人放了她。然而,正如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决书》所载,南京大屠杀期间的强奸事件甚多,整个部队就如同一只兽行机器。“在占领后的一个月,在南京市内发生了二万左右的强奸事件”。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况且抓走女学生的暴行并非孤例,基本可以肯定奶奶受到过性侵。只是老人一生以之为耻,直至晚年这仍然是老人不愿被人触及的记忆。在我们的采访过程中,老人有时显得很沉默。作为采访者和小辈,我一度十分自责地打算放弃追问,以免对老人造成二次伤害。而在精心构思语言之后,许多事尚未来得及向老人求证,老人就突然走了,像歌者弦断,戛然而止。生命无常,令人唏嘘。

    日军的暴行还不止于此。奶奶当年曾为流弹击中,尾骨受严重枪伤,虽然在华小姐救援之下捡回了性命,但弹伤带来了永久的伤害,奶奶终身不育,一生孤苦无子。父亲在日军进程的时候逃出中华门外,再无音讯。所以沦陷时期,迫于生计,奶奶在日本人建立的区公所担任文员,在那里学会了日文,负责给日本人收发信函。奶奶后来的丈夫是车行经理,说是丈夫,其实奶奶并非正室。试想一个被战争夺走了父亲与家园、夺走了贞洁与生育能力的女人,即使受过良好的教育,怎么可能成为正妻呢?不过在流离纷乱的世界中找一个依靠罢了。

    可就是寻求一个暂时的依靠,也给奶奶带来了不少伤害。奶奶在建国后历次运动受的冲击很大,曾随丈夫下放农村劳动十几年。丈夫在农村去世后,她只身一人回到南京,孤苦无依,便经人介绍与一位女性剧作家宋元住在一起,相互照应,直到几年前宋去世。不料宋去世以后,宋的养女突然来到,强行夺走了宋和任奶奶两人的财产,包括八十余万现金及房产证,奶奶至死没有讨回公道。

    然而引人深思的是,日本的民间社团铭心会曾经来华看望任奶奶,任奶奶不仅不收他们的赔款,反而为日本海啸的受灾区捐出了自己的积蓄。深受其害,却以原谅代替了记恨。任奶奶是受过教育的人。我想,或许正是因为她认识到了战争是民族历史上的矛盾,而不是当今的两国人民之间的矛盾,她才能有这样的胸怀。人性是共通的。战争,无论是国与国,还是一国之内的势力,斗争都是一样残酷的。但无论来自哪个国家的民众,都一样是人,发生了灾难就需要被救助,不能因为祖先犯下的罪行就否认了后辈应当作为普通的“人”而被救助的平等权利。

    张纯如说,“忘记屠杀,就是第二次屠杀。”我们不能忘记历史,但也不能耿耿于怀。

    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出口处是和平鸽广场。从纪念馆走出,可以看到在狭长水道的另一端伫立着一尊洁白的和平鸽雕像。每次看到它,我都要问自己,为什么要设一水道?又为什么水道这样长?

    我在心里告诉自己,因为和平来之不易,因为守护和平的征途依然漫漫。

 

标签:南京大屠杀 抗日战争胜利 日本
[编辑:孟斌 责任编辑:陶宁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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